没人敢挨近小猫,它死得太过凄惨了,面目全非。
柳风在这时没有犹豫,蹲下用手帕把小猫包了起来,可怕的红色渗透了昂贵的布料,接着漫到女孩手上,与白皙的皮肤形成极剧强烈的色彩对比。
“没事的,不要怕,这也是小猫,我们把它埋了吧。”
“小、小风,你真的不害怕吗?好多血……”
“嗯,我不害怕。”
其他人有了柳风的带头,畏畏缩缩上前,可眼泪依然止不住,眼睛都被哭红了。
她们走到院子一棵大树底下,有人去找工具挖坑,有人去找鲜花和干净的手帕,期间小猫一直躺在柳风双手上,血透过指缝,逐渐流到手腕。
“小姑,对不起,你不要难过,是我的错……我把我的压岁钱全都给你买好吃的……”小侄女站在柳风身旁,她靠着最喜欢的人,抽抽噎噎道歉。
“我没有难过,也不用你的压岁钱,小猫虽然死了,但它一直活在过去,好了,别伤心了。”
小侄女没听懂这句话,但她奇异地缓和了,看到血从柳风手腕往下滴时,下意识用手去接,但没有了害怕的心情,因为那是猫猫的血。
柳青清却觉得这一幕可怕极了,她感觉柳风仿佛一个感染源,要将亲近的大家都感染成没有感情的东西。
“夫人?您?”家里的阿姨手里拎着几把小铲子出来,看到柳青清怔愣的模样便叫了下她。
“没事,你过去吧。”
孩子们没让大人帮忙,整整齐齐挖了个长方形的坑出来,柳风微微叹气,将小猫放了进去,她的手全是干涸的痕迹,沾到泥巴后又覆上了一层深棕色。
手帕、鲜花、猫粮、童年,一起葬在柳家院子的大树底下。
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,撞到小猫的司机想要赔偿,或者送只一模一样的猫崽,但被柳风拒绝了。
孩子们上学期间没人有时间来找柳风玩,家里的陌生人只有不断更换的家教老师,因为她学得太快了,在初中的年纪便把高中也学完了,不停有人向柳青清夫妻俩建议让柳风接受更加系统化的教学,让柳风走出家。
柳青清没同意,她心里压着的烦躁越来越重,唐利国的话犹如撒旦的低语蛊惑,不间断地敲击着名为道德的防线。
丈夫回家越来越不准时,本来是没注意到的柳青清,突然闻到一股很强烈的香水味从深色的西装外套散出来,明晃晃昭示着什么恶心的东西。
于是一次饭桌,女人直接问了出来,“你想离婚吗?”
柳风抬眼看他们,仍然是疑惑极了的表情。
“什么意思?青清,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你没有最基本的理解能力吗?我说,你想离婚跟其他女人结婚然后生孩子吗?”
“青清,到底是怎么了?我们不是好好的吗?怎么突然这样?”男人分心看了眼柳风,不想在这种时候吵架,“有什么事我们待会儿再聊好吗。”
柳风一言不发,碗里的瘦肉就这么晾着。
“……好。”柳青清勉勉强强挤出一个字来回应,“小风,吃饭。”
当晚夫妻俩爆发了一场极为激烈的争吵,最后以男人“我不会离婚的”结尾,他拎着外套就直接出了门。
柳青清坐在客厅沙发,没有开灯,难受地乱揉头发,她受够了,所以不想让丈夫再跟自己一起,分开反而是最好的选择。
“啪”,客厅的灯被谁打开,柳风靠近柳青清,“为什么要这样吵架呢?他没有出轨,依然爱你,你也爱他。”
“不是这些问题,我注定了不该跟他继续这样下去。”
这一刻,女人不再只把柳风当一个小孩来看待,“有很多问题,我想问你。”
“嗯。”
柳青清恍惚,好像柳风已经很久没有喊她妈妈,也没有喊自己丈夫爸爸了。
“你跟我们是不一样的,对不对?我爸爸创造了你,是因为你可以救我妈妈。”
“我和你们是一样的,我也救不了谁——”
“说谎!!!你在说谎!你就是跟我们不同的!”柳青清吼了一句,吼完痛苦地捂脸,“抱歉,我刚才情绪激动了……”
她继续问:“看见花花的死,你从来没害怕过对吗?也从不难过。”
花花就是那只小猫。
“嗯,我不认为死亡是可怕的,自然也不觉得那是应该让人难过的事情。”
“可是花花陪了你三年!三年!你没有一点儿感情吗?!”
柳风平静地看着她,但语气尤其好学,“为什么有了感情就要难过,这是必须的吗?”
“……是我在问你,你对谁都没有感情吗?”
“我——”
“啊啊啊啊啊!!!”柳青清发泄似地大叫,“凭什么柳家人就要得这种病!凭什么!我们做错什么了?!啊?你告诉我,我们做错什么了?!”
柳风一动不动,也不回答,她的美丽即使是这样的死板,依然可怕地要命。
“你,你的脸是罪恶的!你长着这样一张脸,谁都喜欢,谁都想占有!你的出生是罪恶的!引诱无药可救的我们!让濒死的人还要守着那点道德不敢踏出一步!你——你就不应该存在……”
柳青清情绪激动下随手将最近的玻璃杯砸了过去,而柳风不避不闪,任由额头撞上。
有血从伤口流出来,流进眼眶,再从眼角顺着脸颊聚到下巴,这样看过去,仿佛是她在流泪。
“小怪物。”
柳青清说完这三个字,表情颓丧,也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悔,她急急忙忙站起拿纸巾去擦柳风的血,手抖得厉害,嘴唇也在抖。